周一的晚自习被英语听说讲座打断。在结束之后,晚自习正常进行。

我作为那一天的值日班长,要定时统计到班人数,但我觉得这个时候,应该没人会请假,于是没有修改黑板上的考勤情况。

不久,值班老师到班,亲自检查到班人数,却发现少了一个人,与黑板上的不符。老师找到我,要我更新考勤情况。我擦掉“︁实到”︁一行的“︁47”︁,改成“︁46”︁,又新起一行,打算写请假的人,但我却忘了那个人的名字。我去问第一排的女生,又看了看座位表。我扫视旁边的值日表,终于找到了她的名字,要写上去时,却又看了两三遍,才把名字抄上去。

我坐回后排,看着那个空的座位,试图回忆起“︁她”︁:一个长发略微过肩,又有点矮的,戴着金色圆框眼镜的少女——从外表上来说,并没有什么记忆点。我试图继续回忆,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回忆起她的任何事迹,甚至是她的声音。

班长跟我说,他已经知道她请假了,但忘记写上去了。

我抬起头,一下就能看到她的名字,但其他人能“︁看”︁到吗?毕竟,那是写给值班老师看的,是让值班老师快速完成清点人数这一任务的。这并不是写给班里的同学看的,因为他们根本不关心,对吧?虽然这样说实在过于绝对,但事实上,大多数人都没有时间、没有心思去考虑、去知道藏在外表之内的那个活生生的人。你只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色卫衣,戴着边框有点粗的黑色圆框眼镜,手插在卫衣的兜里,戴着无线耳机,一言不发、面部表情地从你面前掠过(这显然不是我,就在暗中给那人打上“︁高冷”︁的标签,却不去思考为什么这个人会变成或想要变成这样。事实上,我最多只会停留在思考“︁为什么”︁上,不会去收集支撑观点的证据。那这样看,还是没有揭开标签看内心,透过现象看本质——我们还是依照内心的刻板印象去看待他人,因为我们没有更多的参考证据,也无法获得。

这是必然的,我们就是这样的无情。我们只关心目前对我们有确切或潜在影响的人事物,对于其他,那“︁无关紧要”︁“︁从未存在”︁,因为“︁早已遗忘”︁。我对此束手无策,因为我既因无情而消沉,又以无情加害他人。

热情即无情。下课,集体即刻解体,自行散成无数个小群体。我坐在座位上,看到一位位同学接连找同桌聊天。我到底还是不会聊天,到底还是没有超越内在的外表……我为何渴望被他人记得?现在想来,沉默与扁平化的人物,怎么能让人记得呢?但即便变得立体,也未必能让人记得。

第二天早读,之前请假的少女悄悄地从后门回到座位,没有人看她一眼。我想,她可能习惯了这“︁必然的遗忘”︁?很有可能,目前的情况下,高考才是她的一切吧,但我无法确定,无法考证。

第二天下午,我的同桌请假了,可黑板上还是写的全齐。

只有几位同学在课间找我,询问他的去向。我也不知道。

在他们走后,我笑了。其他人早已遗忘。自他消失于视野中,那便从未存在。

每个人都逃不过的,必然的遗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