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晚自习下课,吴铭交了作业,与朋友聊天,一边聊一边离开了教室。今天是吴铭负责关掉空调、风扇和电脑,最后一个走的人关灯。此时,教室仍然有人在学习,临近宿舍关门的时间,最后一个人关了灯,但也没有管空调。“︁吴铭肯定关了空调。”︁那人想着,匆忙地跑回了宿舍。
周五下午饭后,吴铭继续思考中午的难题。在思考许久以后,他发现了一个性质,透过这个性质,他完成了第二问,但是做不出第三问。另一个同学提醒他,求这个值不需要写那么多步骤,只需要转换一下思维。吴铭恍然大悟,顺着他的提示,完成了这题。吴铭看着严密但简洁的过程,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晚自习开始后,吴铭正在投入成堆的作业中,班主任站在前门,湿透的上衣宣告了他的快乐。班主任肯定又去打球了,他想。突然,他听到后面班主任叫他的名字,板着脸,急切而略带愤怒。吴铭不解地走出教室,班主任随即对他“︁语重心长”︁地交流。
“︁你忘了什么?你是不是忘了关空调?我一再强调你负责的那一天一定要关空调、风扇!让最后一个人关灯。”︁
“︁可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︁吴铭小声说,看着他有些歪的眼镜,和那有些歪的鼻子。
“︁这可不是什么理由!你前几次没有关,我没有提醒你,可是你没有意识到,还是让班级扣分了。”︁
不提醒怎么会意识到呢,而且这分数真的像命根子一样重要吗?吴铭心想。
“︁最近年级查得严,之前不关电器才扣 0.2 分,现在要扣 2 分,非常严重。”︁
就算一分都不扣,还是要罚我的对吧,你们总是要找个理由。吴铭这么想着,但是他不能说出来,他只能接受单方面的“︁裁决”︁。
“︁放了个长假,你就啥都忘了,是不是净想着〇〇?”︁
吴铭低头承认,无言以对。他知道他没有任何胜算,但还是希望他往这方面想,至少不是玩乐。
“︁那这样,罚你干到下周五,要是漏了一天你就再干一周。”︁
“︁……好。”︁吴铭只好接受这倍增的“︁罪罚”︁,签订口头的“︁契约”︁。
“︁回班吧。”︁他的话语表面上像是平和的河川流动,实际上像是锋利的礁石划开名为自尊的伤口。
吴铭从后门回去,班主任往前门走。只是吴铭还没回到学习状态,班主任就走到讲台前,先说了些废话,强调纪律,然后立刻宣布了吴铭的“︁裁决”︁结果。
“︁吴铭同学上周四没有关空调,所以让他在每天晚上离开教室前,负责关掉风扇、空调,为期一周。”︁
吴铭呆住了,这与其是单独的“︁裁决”︁,不如说是集体的“︁耻辱审判”︁。其他人都转过头看着他,就像教室前后的监控摄像头一样冒出红光。他脸颊发烫,无地自容,想找个地方藏起来。而相关的负责人,除了他,竟然欣喜地看着班主任,接受着免除一次检查的“︁奖励”︁,即便牺牲了某人的自尊。
吴铭试图强装镇定,但班主任走后,眼角不自觉地湿润,想要哭,但哪里都无法容下他。第一节晚自习过去了,他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去应付倚叠如山的作业,内心满是自责与不解。他只想听到似人的话语,可周围几乎全是死人。
晚自习中的课间,吴铭靠在教室外面的栏杆上,曾经挺直的腰杆一弯再弯。那位提供思路的朋友走过来,说:“︁不用管他,我之前的班主任也是这么抽象,到后面我们都选择了罢工,但在这里可能不太行……要不去其他地方逛逛?”︁
吴铭点头,两个人走到一处冷清的地方,这里与外界只有一墙之隔,透过高高的栅栏,他们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的景象。绿灯闪烁着熄灭,取代它的是红灯。尽管这里看不到群星,可时常有飞机从上空掠过。
他们对着远处倾泻心声。“︁但愿有人类能够听到。”︁吴铭在内心许愿。
下周一晚上,吴铭一直待到教室没有人,才从前门旁拿起遥控器关掉两架空调,又一个个地关掉颤抖的风扇,确认电脑是否关机。这时距离宿舍关门只剩下五分钟了。他关掉最后一盏灯,只有讲台上的电子钟在照常提醒他时间不多,但随即又往过去跳了几秒钟。临走前,他又一次确认状态,“︁嗯,空调都关了,走吧。”︁
回宿舍的路上,只有一侧的路灯亮着。他一边走着,一边盘算着何时才能不用再受罪。“︁或许我本来就不应该这样?但他选了我作为替罪羊……”︁
第二天早上,他的同桌最先到班,发现后面的空调仍然开着,教室非常凉快。吴铭卡点来到教室,还没来得及坐下,同桌就告诉了这个噩耗,“︁……我觉得是空调定时开机!上个月,晚自习下课后,我偶尔会听到空调开机的声音。”︁吴铭昨晚的“︁赎罪”︁瞬间化为了泡影。本就枯燥的早读,如今对他来说更是度日如年。他细数自己的“︁罪孽”︁,终于发现了源头——荒诞。环境的荒诞造就了“︁赎罪”︁的循环,而其实没有正常人会认为这是“︁罪”︁。
大课间,班主任又板着脸找到他,质问他为什么又不关空调,又扣了 2 分。他引用同桌的话,试图通过事实辩护,但班主任随即反驳,“︁多么荒唐的借口!空调怎么会凭空自动开机!一定是你的错!”︁吴铭看着班主任,但太阳的反射让他看不见眼睛,他只能看到那卖力的嘴唇苦苦支撑着歪理。
吴铭深知,就算说再多正确的、客观的事实,也比不上再罚一周的“︁续杯”︁。吴铭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,周围的同学像扫描器一样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随即又投入作业中。他拿起笔写一道数学题,可连一个字都写不出,脑子一片空白。他只好思考何时才能结束“︁赎罪”︁,“︁一周、五周、二十五周、一百二十五周……无限递推的等比数列,这让我想到了西西弗斯。”︁当初解出题目的欣喜,如今早就被小小的“︁罪”︁,不尊重荒诞现实的“︁罪”︁,彻底取代了。